名画中的病人、病人的画像

西方古典绘画特别崇尚写实主义，非常重视人物的描绘。因此，人物画和肖像画成为绘画的独立分支。在一些世界名画中，人物被表现得如此生动，观众在观看画作时，不仅可以领略画家高超的绘画技巧，还可以对画中人物的精神面貌、健康状况有一个感性的认识。不仅如此，医学专家甚至可以从画作的笔触和纹理中找到有关作者身体状况的线索。今天，就让我们跟随上海大学教授林凤生，一起来探寻名画中这些隐藏的身体与健康因素。

鉴定与色彩鉴定——换个角度看人像

“画家们可能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描绘人物的同时，也向我们展示了那个时期困扰人们的疾病。”

鲁迅老师说：“一本书是《红楼梦》。儒者见《易》，道者见淫乱，才子见缠绵，革命者见行，闲话见宫秘。”当我们欣赏绘画时，情况并非如此。

《蒙娜丽莎》

以达芬奇的名画《蒙娜丽莎》为例。有人注意到她神秘的笑容，也有人注意到她肿胀的脸和肿胀的手指，以为她是一个怀孕三个月的年轻女子。她的传统孕妇装更是如此。这一判断得到了侧面的佐证。

有医生认为，《蒙娜丽莎》的模特是“三高”女士。因为他注意到，这名女子的双眼内眦处有一个小突起，医学上称为黄斑瘤，或者脂肪粒。这是黄色脂肪酸沉积在皮下的症状。同时，客人还在蒙娜丽莎的手上发现了一些良性皮下脂肪瘤的痕迹。由此可以确定，这位模特的胆固醇含量过高，所以她是一个饮食不太健康的女性。

《抱貂的女子》

达·芬奇一生共画了67幅美丽女性肖像，几乎每幅作品中的女性都或多或少存在一些健康问题。上图是他的另一幅肖像画《抱貂的女子》。画中一名身着时尚米兰贵族服饰、额头上别着发夹的少女据说是米兰公爵斯福萨的情妇。请注意，女人抚摸着明克的右手，僵硬的手指透露着莫名的紧张。根据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的分析，她应该患有某种焦虑症。

当然，通过评价相貌、检查相貌来大致了解被检查人的身体状况和疾病情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需要丰富的医学专业知识。意大利巴勒莫大学病理解剖学教授维托·弗兰克（Vito Frank）是一位喜欢艺术且拥有专业知识的教授。

两年前，在意大利佛罗伦萨举行的欧洲人类病理学大会上，他向与会者介绍了自己近年来的一些研究成果：他用医学专家的眼睛检查了一些世界著名的画作，发现许多画里的人有病了，有的还病得很重！他是第一个指出蒙娜丽莎模型胆固醇过高的人。

Vito Frank教授出生于意大利西西里岛，在病理解剖学研究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就。 “名画与疾病的关系”是他近年来业余研究的新课题。为了探索画中人物的病症，弗兰克研究了100多件艺术作品，包括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古埃及雕塑和一些现代绘画。他告诉我们：“虽然古代作品大多是宗教绘画，但画中的人物，无论是高贵的骑士、淑女、天使、圣母玛利亚，还是神话英雄，都是以那个时期的人物为原型的。 ”

他说：“我看待绘画的方式与艺术家不同，就像数学家听音乐的方式与音乐评论家不同一样。”弗兰克认为：“画家们可能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描绘人物的同时，也向我们展示了那个时期困扰人们的疾病。”

《长脖子的圣母玛利亚》

弗兰克教授因在两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中发现画中人物患有遗传性骨组织异常——马凡氏综合症而闻名。这两幅画的编号是《年轻人画像》和《长脖子的圣母玛利亚》，现藏于华盛顿国家美术馆。

《年轻人画像》

上图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画家波提切利的代表作《年轻人画像》。请注意画中戴帽子的年轻人。他的手指像女人一样修长，小指有些畸形。他显然患有某种遗传病。疾病。在意大利画家帕尔马贾尼诺创作的另一幅画作《圣母玛利亚》中，玛丽亚也有异常细长的脖子和四肢。其实，多年来，绘画艺术爱好者们早就注意到了她修长的脖子，因此将其称为《长颈圣母》，认为这是一种畸形的绘画风格。但经过弗兰克的研究，我们得知画中的圣母玛利亚是一位病人。弗兰克认为画中的两个人物都患有“马凡综合症”，因为他们都有异常瘦弱的身体和修长的手指。

马凡氏综合症又称蜘蛛指综合症，俗称蜘蛛病，是一种先天性遗传性结缔组织病，具有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有家族史。患有此类疾病的人平均自然寿命只有32岁，发病后3个月内的死亡率高达70%以上。该病于1896年由法国儿科医生Antoine Marfan首次报道，故以他的名字命名。

《雅典学院》 部分

弗兰克教授在接受意大利报纸La Stampsa采访时表示：“每一幅画中的人物都向我们展示了人类最敏感、最脆弱的特征，而这些并不依赖于画家本人的意志和感知。”他还表示，在拉斐尔的《雅典学院》中，米开朗基罗出现在最醒目的位置，这显然是尿酸过多的结果，是肾结石患者的典型症状。他认为，这很可能是由于艺术家在创作《西斯廷教堂》时只使用了面包和红酒作为食物。

唱歌跳舞——用肢体语言反映病情

关注疾病患者的外在身体表现，是许多著名画家的特点。它们对残疾人、麻风病人、肝病患者的描绘极为准确，根据图片往往可以诊断疾病。

除肖像画外，带有群像的宗教画和风俗画也常常包含病人的形象。当然，此时画家主要通过人物的肢体语言来传达人物的健康信息。

《圣维塔斯舞蹈病》

比利时风俗画家、风景画家勃鲁盖尔曾画过一幅《圣维塔斯舞蹈病》的画，画中当地人跳着“白痴舞”，模仿舞蹈症患者的歌舞。画中，四名舞者装扮成病人，假装抽搐，边走边抬，挣扎，导致队伍陷入极度混乱。伴随着高亢的音乐演奏，场面热烈而动感。

历史学家告诉我们，画中人所表现的舞蹈病是当时广泛流行的疾病。这是一种以痉挛和不自主运动为特征的身体和精神疾病。病人的疯狂行为影响了中世纪各地区的社会稳定。这种疾病是由后来的医学家西顿·哈姆（Seton Hamm）命名的。据分析，此类疾病是因食用发霉的黑麦玉米面包中毒所致。发病时四肢痉挛，动作疯狂、飘忽不定。

彼得·勃鲁盖尔是文艺复兴鼎盛时期荷兰绘画的杰出代表，也是唯一可以与丢勒相媲美的北方画家。他出生于布拉班特公国佛兰德斯省布雷达，是勃鲁盖尔家族众多画家的祖先。有人称他为“农民画家”，但这其实是不恰当的，因为他虽然经常画农民，对农民表示深切的同情和关心，但他见多识广，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是许多人文主义者的朋友。

《盲人》

他喜欢用隐喻、夸张的手法来描写乡村的自然风光和民俗生活，也善于用绘画来诠释当地流行的民间谚语。《盲人》 是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画中，有一群盲人，一前一后的拉着，沿着陡峭的斜坡前行，摇摇晃晃地走着，彼此相依为命。但第一个盲人已经掉进了深沟里，而他身后的人还不知道。可想而知他们的未来有多糟糕！这幅画解释了荷兰谚语：“一个盲人不应该为其他盲人带路。——不会有好结局。”

勃鲁盖尔对盲人的描绘很生动，他对盲人的失明给出了医学专业的描述：第一个人的角膜上有一层白点状的血管翳——白斑；第二个人的角膜上有一层白色的点状血管翳——白斑；另一位仰视天空的盲人则患有眼睛萎缩症。第三个盲人露出了被摘除眼球的眼窝。而最后那位盲人的眼睛显然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炎症，眼皮已经无法睁开……要留意该病患者的诸多外在身体表现。名画家的特点是对残疾人、麻风病人、肝病患者的描绘极为准确，根据画面往往可以诊断疾病。

《耶稣变容图》

上图是文艺复兴大师拉斐尔精心绘制3年但未完成的杰作《耶稣变容图》。讲述了圣经中的一个故事：有一个身患重病的孩子，被父母带来来求耶稣为他驱魔。他们向上帝祈祷：“上帝啊！怜悯我的孩子吧！”为了拯救病重的孩子，上帝来到了“光之海”。

拉斐尔画了一个生病的孩子。他眼珠子上翻，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想喊什么，上肢僵硬痉挛。一些观众认为这个孩子患有歇斯底里症，而另一些观众则认为他患有癫痫症。 19世纪法国歇斯底里症专家夏科认为拉斐尔的画实际上是不准确的。他在《艺术作品中的鬼魂附体者》 1书中说：

他的身体只出现了一种病态的反应……他的抽搐动作不仅奇怪，而且矛盾。虽然眼珠子翻了起来，但这个姿势却丝毫没有生病的迹象。张大的嘴巴似乎在呼喊着什么，与僵硬的上肢的痉挛状态形成鲜明对比。另外，他抽搐的样子极其不自然，右手垂直举起，右手的姿势毫无特点。左臂向下伸，收紧肌肉，双手用力，五指用力张开。我从来没有在癔病患者抽搐时的怀里见过这样的事情。而且，年轻的病人双腿站立得非常稳，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也很正常。与上半身不协调的动作相比，双腿似乎不属于他。拉斐尔这个人物身上似乎混合了不真实和矛盾的东西。

拉斐尔的画中竟然会出现如此低级的瑕疵，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但如果我们仔细想一想，也许就能明白，绘画是一种有缺点的艺术形式：它是平面的、瞬间冻结的画面，既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能表现出连续的运动。它只能通过典型的手势来表达人物的病态。因此，强化病人的肢体语言、夸大动作来吸引观众的注意力也是一种常规做法。

线索——幅画留下了艺术家健康的痕迹

梵高把天上的星星画得极其明亮，并添加了不规则的弧线来衬托它们。这是因为他的癫痫症导致他产生了幻觉。 —— 星星如此灿烂。

如果画家本身患有某种疾病，观众也可以从他们的画中看出一些端倪。画家年老多病，画技逐渐衰退是常有的事。观众和研究者也可以借此了解画家的身体状况和他的“精神”。

一般来说，影响画家创作的疾病主要有两种：一是视力丧失。原来，人眼球前方的黄色镜片不仅是可以调节焦距的镜片，而且还具有滤色镜的功能。它为黄绿色光的通过打开了大门，并且对蓝色和紫色光有效。具有一定的吸收和阻隔作用，完全阻隔波长小于400纳米的紫外线部分。年长的画家较少使用蓝色或紫色，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睛晶状体的黄色加深，普通的蓝色和紫色就看不到了。

俄罗斯画家列宾晚年受博物馆邀请修复其早期著名画作《伊凡雷帝父子》。没想到列宾在这幅画上涂上了绿色和紫色的斑点，使其难看。原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眼睛里的黄斑退化，虹膜色素沉积变黄，就好像眼前有一块黄色玻璃，造成颜色辨别错误。结果本来应该画红色和橙色的地方，他却画成了蓝色和紫色，把画搞乱了。列宾的修改作品有多么糟糕已经不再可见。但我们可以找到一幅类似情况的名画，那就是印象派大师莫奈的晚期作品。

上图是印象派大师莫奈82岁时画的。《日本桥》。他原本患有白内障，并因晶状体内有黄色沉积物而患上黄眼病。他看到的一切都是黄色的，画中可见一个斑点。他悲伤地说：“红色对我来说就像泥土，橙色太淡，很多颜色都离开了我。”

据记载，他是依靠油漆锡管上的标签来识别画中出现的少量紫蓝色的，因为此时莫奈已经无法区分颜色了。当莫奈接受第二次白内障手术时，医生摘除了他的晶状体，于是他视野中的一切又变成了紫色。他必须戴上一副黄色滤光片才能看到东西。因此，后来的抽象画家称赞莫奈晚期画的“最柔和、最朦胧、最迷幻、最美丽的作品”，仿佛找到了背后的原因。

第二个影响绘画的疾病显然是脑部损伤，比如脑外伤、癫痫、老年痴呆症等。梵高把天上的星星画得极其明亮，并添加了不规则的弧线来衬托它们。这是因为他的癫痫症让他产生了幻觉，觉得星星是那么的灿烂。

1889 年9 月，重病六周后，梵高创作了两幅自画像。绿色勾勒出的眼睛显得呆滞呆滞，浓密的红色胡须，凹陷的嘴角，笔直的眉毛。 —— 形成一张像大病后的孩子一样的脸。在冰冷的银灰、银绿、蓝色的映衬下，梵高的棕色头发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的衣服在那些线条的旋转、挣扎和解体中迷失了自己，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正在遭受精神折磨的病人。

同样，上文提到的达·芬奇《抱貂的少女》中女孩僵硬的手指，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分析了达·芬奇的许多作品后，认为这是达·芬奇画作中常见的现象。专业。其实，这可能不仅是艺术家的客观表现，还与艺术家潜意识深处的神秘、悸动、焦虑有关。 —— 曾被指控同性恋、还患有精神疾病的达芬奇本人很可能就是同性恋者。焦虑症患者1例。

20世纪以来，随着人类平均寿命的延长，一些老年疾病的发病率也随之增加。比如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画家德库宁，性情比较随和，活到了92岁。但70岁以后，他的记忆力明显下降，并被诊断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因此，在他后期的作品中，赏心悦目的流畅的线条已经消失了。

他的晚期作品《无标题》，如上图所示，显示了他的精神混乱。这种疾病是一种进行性脑部衰退，影响15% 的70 岁以上的人。这种疾病始于记忆丧失。病变发生在大脑颞叶并破坏海马体的突起。当疾病扩展到大脑的多个区域时，会损害认知功能，包括语言符号、记忆、注意力和推理。

由于病程较长，美国著名神经科学家安扬·查特吉指出：“像德库宁这样脑部受伤或患有疾病的艺术家，20多年来尽管患病仍继续创作。从他风格的变化来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病情的变化为研究大脑功能打开了一扇窗。“事实上，在治疗精神疾病时，利用患者手绘的方法来研究各种类型的失认症和遗忘症。已被开发并获得。 1 一定的结果。正如Anjan教授所说，艺术是一扇窗户。从人类健康的意义上来说，它可以展现当下的特征，记录历史的真相，甚至治愈特定的疾病。反过来，健康和疾病又丰富和升华了艺术。

林凤生：上海大学退休教授，《自然杂志》 编辑、审稿人。主编出版物理、科普书籍10部。作品曾获中国图书奖、上海市科普图书奖、《第2届世界华人科普佳作奖》等。近年来，对自然科学与绘画艺术的关系进行跨学科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