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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时间究竟是怎样一种东西。它流过旁人的生命,大约只是潺潺的溪水,不留痕迹地去了;流过江映蓉的,却仿佛一把钝拙的刻刀,不慌不忙,一下,又一下,将那原本圆润如满月的轮廓,雕琢出分明的棱角来。二〇〇九年的电视屏幕上,她是一颗被霓虹灯催熟的浆果,饱满而热烈,里头汁水荡漾着,急急地要溅出来给人看;到了如今,这浆果竟慢慢地风干了,缩成一颗有筋骨的核,表皮起了细密的纹,内里却比从前更沉、更实了。十六年的光阴,旁人看见的是她臂膀上日渐凸起的肌肉线条,我瞧见的,却是那肌肉底下,一寸一寸生长出来的、不声不响的耐心。

前几日翻看旧日相册,瞥见一张二〇〇九年的剪报,是《快乐女声》决赛后翌日的娱乐版,照片上的女孩子笑得恣意,眉眼间有股不管不顾的劲儿。那大约就是江映蓉了。那时她还不曾这般结实,臂膀圆润,脸颊饱满,笑起来像一颗被阳光晒透了的果子,甜而多汁。十六年光景,竟这样流水似的过去了。
我初识她,倒不是因为那些劲歌热舞。是在某档综艺的后台花絮里,见她穿着宽大的训练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正对着镜子做拉伸。她不说话,只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身体折叠下去,像一株在暮色里缓缓收拢叶片的含羞草。那动作里有种极静的专注,与舞台上那个仿佛能点燃全场的她判若两人。后来我才知道,这便是她日常功课的一部分了。健身,日复一日的健身,将身体当作一座庙宇般虔诚地修缮与供奉。

于是我便留心看她。看她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训练视频,有时是硬拉一百六十斤的钢铁器械,肌肉在薄薄的皮肤下绷出流畅的线条,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兽;有时是在骑行途中,川西高原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眯着眼笑,说“用刚好可以欣赏到风景的速度驰骋”。我忽然想起朱自清先生写过的那种“刹那的凝神”,大约便是这般光景了。不是与时间赛跑,而是与时间和解,在汗水的盐粒里捞出一点一滴的、属于自己的“刚刚好”。
说来也奇,这样一个浑身似乎有用不完气力的人,唱起情歌来却是婉转的。去年冬天,她和Lambert凌杰合作一首《Body Language》,旋律舒缓,像月光流淌过微醺的酒杯。有乐评人说,这是“拿铁姐弟”的微醺时刻。我听着,却觉着那声音底下有股韧劲儿,像她这个人。并非不懂温柔,只是温柔里也藏着骨头。这大约便是她如今的境界了: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声嘶力竭地证明什么,所有的光芒都收束成内里的光,不刺眼,却暖得长久。

最近的新闻里,她在重庆酉阳叠石花谷做音乐评委,助阵“音浪超级联赛”。新闻图片里的她穿一件宽松的杏色外套,站在年轻的选手中间,微微笑着,像个温和的师姐。台下有学生举着灯牌喊她的名字,她转过身去挥手,那背影在暮春的山色里显得格外轻盈。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想起她早年因为外貌的改变而被议论、被误解,被人说“全身只剩下眼珠是自己的”。那些言辞锋利得像碎玻璃,而如今她站在春光里,玻璃的碎屑早已被岁月打磨成了圆润的鹅卵石,铺在脚下,反而成了路。

有人曾问我,为何喜欢这样一个不算大红大紫的歌手。我想了想,说不上来。大约是喜欢她那种“不中不溜”的劲儿。家里人教育她:“你可以当倒数第一,也可以当正数第一”,唯独不能平庸地悬在半空。她就真的这样做了。红的时候不曾迷失,沉寂的时候不曾怨怼,只是闷着头流汗,把每一寸肌肉都练得结实。这世间的聪明人太多,都懂得如何巧借东风、如何八面玲珑,她却笨笨地、执拗地打磨着自己,像一颗不急于成熟的果子,知道阳光和雨水都会来,急不得的。
上个月,她的“Flower Life”巡演温州站落幕,战报上说“全网热度攀升”,她自己在微博里写道:“每一步都算数,是大家一起汇聚让星光更加绚烂。”这话朴素,却让我想起她十五周年个唱时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在没有那么多作品的情况下开很多演唱会,是不是有一点消费他们?”在这样一个恨不得把流量即刻变现的年代,她偏偏慢下来,等作品,等自己,等一株花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地开,而不是观众的掌声,快速绽放。

这大约便是“力”与“花”的辩证法了。年轻时以为力是向外迸射的,要炸裂、要征服、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如今才懂得,真正的力是向内的,是收得住、撑得起、在无人看见的清晨仍能推开窗去迎接第一缕光的从容。江映蓉用了十六年,从一个被包装出来的“热辣小花”,长成了如今这般开阔的模样。不必再浓妆艳抹,素颜流汗的样子反而动人;不必再高喊独立,身体力行地自律着,就是独立本身了。
窗外的蝉鸣渐渐密了。我关了手机,眼前还浮着她骑行的背影,在川西的公路上,不疾不徐,像要把那些错过的风景都好好地、重新地看一遍。我想,所谓“Flower Life”,大约便是这样了:在起伏的节奏里守住自己的心率,在漫长的路途中不忘开花的本能。静水深流,自有其声势;花开花落,何曾辜负过春天。



江映蓉:岁月淬力,静待花开
内容简介:我常常想,时间究竟是怎样一种东西。它流过旁人的生命,大约只是潺潺的溪水,不留痕迹地去了;流过江映蓉的,却仿佛一把钝拙的刻刀,不慌不忙,一下,又一下,将那原本圆润如满月的轮廓,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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