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跟尔康想法一样,觉得老佛爷是不是糊涂了,紫薇那么懂事有才,她却不喜欢?现在再看,老太太不愧是上一届宫斗冠军。我认为她对紫薇的不喜,从第一眼就有了。老佛爷回宫,首次正式召见紫薇和小燕子,大殿里静得吓人。
紫薇肯定是使出浑身解数行礼、回话,低眉顺眼,挑不出任何错处。**可老佛爷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亲孙女,倒像在审视一件来路不明、却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的瓷器**。那眼神里有探究、怀疑,还有一层厚厚的、化不开的隔膜。这隔膜,首先源于紫薇的“来路”。老佛爷是在礼教规矩里长大的金字塔尖人物,在她眼里,世间万物都得有个“谱儿”,有个“出处”。而紫薇的“出处”,恰恰是老佛爷心里最膈应的——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宫里宫外传得再美,什么才子佳人、一见钟情,在老佛爷的价值观里,剥开浪漫外衣,内核就俩字:丑闻。一个未出阁的汉人小姐,跟身份不明的男子(哪怕是皇上)有了肌肤之亲,还珠胎暗结,苦等十八年。在老佛爷看来,夏雨荷首先犯的就是“不知廉耻”“不守妇道”。她可能根本不信夏雨荷是什么“大家闺秀”,心里难免嘀咕:若真是好人家,怎会任凭女儿与来历不明的男人日夜相处,还乐见其成?这种先入为主的“家风不正”判定,像一顶无形的帽子,还没等紫薇开口,就已严严实实地扣在她头上。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母亲如此“轻浮”,女儿能好到哪儿去?紫薇越是表现得完美、规矩,在老佛爷看来,可能越像刻意表演,是在掩盖其母的“劣根性”。
更让老佛爷如鲠在喉的,是紫薇“认爹”的整个过程。那简直是在皇家最看重的“体面”二字上狠狠踩了几脚。先是弄出个假格格闹得满城风雨,让皇室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她自己又扮作宫女混进宫闱,最后竟在西藏土司面前上演“真假格格”大戏。这一连串操作,在老佛爷这种把“规矩”当命根子,把“稳定”看得高于一切的人看来,简直是灾难性的胡闹。她担心的,绝不仅仅是紫薇这个人,而是这先例一开,往后是不是随便什么人拿着把扇子、一幅画就能来认亲?皇家的血统威严,岂不成了儿戏?皇上对夏雨荷有愧,感情用事,可以不管不顾,但老佛爷站的位置,要求她必须冷眼看清楚这背后的风险。所以,她对紫薇的“不喜”,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对这种“破坏规则”行为的深深忌惮和不满。
当然,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肯定是尔康。这是老佛爷的“意难平”,也是点燃对紫薇所有不满的导火索。老佛爷心里,早有一张完美的人生蓝图。她亲手抚养、知冷知热、血统高贵的晴儿,应该配上文武双全、家世显赫的尔康。这不仅是郎才女貌,更是她为最疼爱的人精心规划的未来。可紫薇出现了,不声不响地,就把这幅蓝图撕了个口子。尔康的魂被勾走了,皇上也乐见其成地赐了婚。老佛爷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珍藏多年、细心打磨的一块美玉,正准备配个最合适的匣子,却突然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她看不上眼的瓷器给“碰”走了。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紫薇和尔康那种“山无棱、天地合”的激烈爱情,在她眼中,简直就是夏雨荷故事的翻版——又是“私定终身”,又是“感情用事”,完全不符合皇家婚姻应有的“规矩”和“体面”。她当面敲打紫薇的那句“你母亲的那些缺点,可别学去”。与其说是告诫,不如说是一种盖棺定论的鄙夷:你看,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只知道不顾一切地追逐情爱,不懂什么叫分寸,什么叫皇室的责任。
所以,真不是紫薇不够好。她的才华、温柔、懂事,放在任何其他地方都是闪光点。可偏偏她闯进了老佛爷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是一套复杂的公式:出身是否清白高贵(满汉、婚生)、行为是否绝对符合礼教规范(认亲方式)、能否维护皇室整体的利益与脸面、以及是否“懂事”到能顺从长辈的安排(如婚姻)。紫薇在这套公式里,几乎每一项都是扣分项。她的规矩和懂事,就像是在错误答案上写得工工整整的解题步骤,写得越认真,在老佛爷看来可能越是刺眼。反观晴儿,为什么能成为例外?不仅仅是因为多年陪伴的亲情,更因为晴儿是在老佛爷那套规则里长成的“满分作品”。她是满清贵族的遗孤,血统正统;她懂事,识大体,懂得在规矩内表达自己,从不越雷池半步;最关键的是,她几乎完美地承接了老佛爷的情感投射和人生规划。紫薇的出现,照出了晴儿命运的另一种可能,也照出了老佛爷权威被挑战的尴尬。这就足够让老佛爷不痛快了。紫薇用尽一身力气去学规矩、守规矩,想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格格。可她没明白,从她母亲的故事开始,从她踏进皇宫的方式开始,她在老佛爷那里,就已经被划到了“规矩”的对立面。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老佛爷所捍卫的那一整套旧秩序的一种冒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