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刷到一条视频，后背真的会发凉。画面里那张脸太像吴越，声线也几乎一模一样，对着镜头推荐精华液，说闭眼用、闭眼囤。下一秒，购物链接弹了出来。再一刷，另一个账号里，一个自称刘欢妻子的女人红着眼眶，说替老刘再看大家一眼，转头就挂上黄精五黑粉，19块9三盒。荒诞吗？荒诞。可它就发生在眼前。

网传刘欢离世的消息刚传开，冒充他妻子、冒充他儿子的账号就冒了出来。可刘欢根本没有儿子，这一点并不妨碍人家挂链接。更离谱的是，同一套AI模板，换成小沈阳儿子、赵本山前妻、冯巩妻子，卖的还是同一款粉。生产方安徽滋逸堂药业，注册资本50万，连续多年0人参保。客服方面说别信那些号，平台客服却说，得权利人或家属来举报。每成交一单，平台抽走一笔佣金。也正因此，有声音质疑，删号不如放任赚得多，这才是最刺眼的地方。

吴越遇到的，是另一种偷。一个叫花姐美肤日记的账号，用高度相似的脸和复刻的声线，打着明星同款、吴越推荐的旗号卖护肤品，还用第一人称背书，连孕妇妈妈都能用这种话也敢说。保留的截图显示，商品累计销量16492件，短短一个月卖出6732件，粗略估算销售额超过130万元。吴越深夜发文质问，一觉醒来，谁在利用AI抓人替自己作恶，骗了多少钱，请如数奉还，太恶劣。她最怕的是粉丝真的信了、真的下了单，所以不会沉默。账号被永久封禁，内容清空。上海电影家协会随后发声支持她维权。商家说不知情，平台说等举报，骗子换号接着来。

吴越不是唯一一个。全红婵的声音被克隆去推销土鸡蛋，她哥哥说告都告不过来。孙颖莎、王楚钦、邓亚萍的脸和声音被反复复用。张文宏的脸被合成进直播间卖蛋白棒，王劲松被冒用成理财广告代言人，温峥嵘无奈感叹，现在很难证明我是我。还有AI小海那种账号，凭空搓出一个苦情小孩，喊中老年女网友妈，卖完惨就带保健品。有美妆视频用AI渲染七天焕白、颈纹当场消失，备案功效里根本没有这些；还有创意视频让兵马俑喷完喷雾肌肤变嫩，因违背常识被列为典型。

为什么屡禁不止？账太好算了。定制一条明星换脸视频，普通还原度每分钟150元，高仿真版也不过700到1000元，搭一个明星同款直播间成本不足千元。被吴越点名的店铺主体广州慕可生物科技，注册资本高达1亿元，公开司法案件却超过440起，相关投诉达1900余条。造假成本趋近于零，收益动辄百万，违法者自然蜂拥而上。反过来，维权却很难。有法院梳理近两年多的裁判文书发现，近八成涉诉案件是肖像权侵权纠纷，受害者以模特、影视明星、网红博主为主。吴越最初尝试投诉，因流程繁琐失败；温峥嵘团队日均举报50个假冒账号，造假者仍屡禁不止。

规则正在补位。最高法发布的涉人工智能纠纷意见划出红线：未经同意，利用AI生成可识别特定自然人的虚拟形象并商用，侵害姓名权、肖像权；标了AI生成也没用；经营者用AI仿冒名人带货构成欺诈，消费者可主张退一赔三；委托方对推广内容未尽审核义务，与带货方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还有法院白皮书直指AI案件三难：事实查明难、行为定性难、责任认定难。AI标识本为提示风险，如今反成侵权者的挡箭牌。相关清朗行动已处置仿冒公众人物账号1.1万余个、清理违规信息8700余条，但治理仍在追着打。

平台不能因为加了AI标识就放松审核，也不能总走先放任、后删除的老路。人脸授权核验、主动下架明显侵权内容，应当成为标配。更关键的是佣金机制。每成交一单，平台抽一笔，账号封了，交易链条还在，换号重来几乎零成本。有声音质疑，平台不是拦不住，是佣金太香。平台客服一句等权利人或家属举报，等于把审核责任推给了受害者。可普通人哪有精力天天举报？今天被偷走的是明星的脸，明天可能就是普通人的脸。

假吴越的账号已被永久封禁，内容清空；那些冒充家属的账号，也在举报后被封、被清空。可卖出去的货、赚到手的佣金、该谁担责，仍是一笔没算清的账。骗子换号接着来，维权者还在证明我是我。技术门槛越低，监管闸门越紧。司法是最后防线，平台才是第一道闸门。别让AI标识成为免罪金牌，也别让佣金跑在审核前面。如果有一天，你妈的声音发来消息，问你银行卡验证码，你能分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