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讯（记者龙华、通讯员熊婉婷、聂文闻、蔡耀华）“治疗前我一天就要服用8颗激素药片，现在两三天才需要吃半片。而且体重也轻了30斤，过去那些可怕的症状在最近两年里再也没出现了。”9月14日，51岁的王女士（化姓）回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复查，各项指标一切稳定。曾遭受系统性红斑狼疮折磨19年的她，在接受一种新疗法治疗近两年后，已经回归正常生活。

令她重获新生的，是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风湿免疫科团队的一项全球首创临床研究。9月10日，该团队在国际顶级医学期刊《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上发表了全球首项CD3×CD19 T细胞衔接器（T-cell engager，TCE）治疗红斑狼疮Ⅰ期临床研究成果。研究显示，这一治疗模式能通过精准清除患者体内异常B细胞，帮助其摆脱长期服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的困扰，为久治不愈的红斑狼疮患者开辟免疫系统重置的全新治疗路径。

研究成果文章发表网页。（受访单位供图）

系统性红斑狼疮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多发于15至45岁女性。其致病原理简单来说，就是人体免疫系统里的B细胞“叛变”了，反过来错误攻击自身的组织和器官，导致皮肤、关节、肾脏、心血管、神经等多系统受损，出现皮疹、关节肿痛、发热乏力等症状。更麻烦的是，此病复发率极高，治疗第1年95.4%的患者至少会复发一次。如何打破“治疗—缓解—复发”的循环，让免疫系统重新恢复稳定，是医学界长期想攻克却一直没能解决的难题。

据统计，全球约有341万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其中我国患者总数约100万例。传统治疗主要靠激素和免疫抑制剂，虽然能暂时控制病情，却难以从根本上纠正免疫紊乱。长期用药还会带来感染、骨质疏松、代谢紊乱等副作用，许多患者陷入“吃药怕副作用、停药怕复发”的两难境地。

2023年，协和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李秋柏带领团队发起攻关。经过研究，团队发现B细胞表面有一个特征明确的蛋白标志物CD19，就像细胞上的一把“锁”；而人体免疫系统内的T细胞表面有一个标志物CD3，T细胞本身具有强大的清除能力。能不能找到一把“双面钥匙”，在T细胞和B细胞之间架起一座桥，让T细胞精准消灭那些“叛变”的B细胞？

带着这个想法，团队在实验室里一次次试错，最终筛选出一种新型生物制剂——双特异性抗体TCE。它就像一座桥，一端拉住T细胞，另一端锁定致病B细胞，引导T细胞精准清除异常B细胞，从而让失衡的免疫系统重新建立稳态，也就是实现“免疫重置”。2024年，李秋柏团队提出的CD3×CD19 T细胞衔接器疗法获准注册，进入Ⅰ期临床研究。

此后，研究共纳入12例重症或难治性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中位随访时间为12个月。研究结果表明，该疗法总体安全性和耐受性良好，治疗后全部可评估患者达到SRI-4临床应答，80%的患者维持在狼疮低疾病活动状态，60%的患者实现完全临床缓解。

协和医院风湿免疫科团队为患者查房。（通讯员 刘坤维 摄）

王女士正是其中一员。2024年11月，她入组接受治疗。“当时，我在四个星期的住院时间里接受了12次药物静脉输入治疗，每周三次。”她回忆。出院后，她的改变开始慢慢显现：2个月时，24小时尿蛋白由治疗前的1290毫克降至500毫克以下；3个月时，病情进入低活动状态；6个月时，达到临床缓解；12个月随访至今一直维持稳定。

李秋柏表示，团队将继续扩大样本量、延长随访时间，进一步验证该疗法的长期疗效与安全性，并探索将其拓展至系统性硬化症、炎性肌病、ANCA相关性血管炎等其他难治性自身免疫病。“我们希望让更多患者不再被激素‘绑住’，真正实现免疫系统的重启，回归正常生活。”